潘金莲死之前,对武松说了一句话

2019年5月16日09时47分内容来源:法科奥夫

作者 | 李黎 · 平台 | 法科奥夫

洒家喜欢热闹,喝酒要十个八个人一起才好,三五个人也行。但是有时候我想想,这么多年来一起喝酒的人都记不得了,有趣的不多,武松算一个,史进算一个,杨志不算,这个撮鸟天天说自己是杨家后人,不幸落草,他那意思是入朝才算有幸,简直就是大傻逼。有天我又看到了一段话,是一个叫曹寇的人写的:我所看到的是,一个人是与生俱来独立的,他唯有信任孤独才能接近真实。与此有关,一切试图摆脱平庸的念头又是如此平庸。

这段话看得我特别感慨,特别孤独。是啊,那么多一起喝酒的人都来了又去,踪影皆无,我太孤独了。大伙瓜分星座的时候,我说我叫天孤星得了,其他人一听都挺高兴的,一起大笑。我又发现,一群大笑的人当中不笑的那个人确实孤单。

渐渐地我习惯一个人喝酒了。那天晚上,下着大雨,眼前的雨像是从地面往上喷,直奔苍天,让人心慌。我弄了一麻袋花生,十坛好酒,左手抓一把花生塞到嘴里,右手拎着坛子来一大口,实在痛快。没一会一个小卒跑来说:“大师大师,武松疯了,对着空气砍杀了半个时辰了,谁也不敢过去。”

我赶紧跑过去,武松确实疯了,眼前明明没有人,但是他喊打喊杀,闪转腾挪,招招毙命。我看了一会,手痒,想上去跟他打一场。但他这次使的武功非同寻常,很多招式很慢,一招使出,方圆几丈地面都干了,天上也干了。我扭头问小卒:“没有其他人去劝劝武头领吗?”

小卒说:“施恩头领去过的。”

“他人呢?”

小卒忧郁地看着漆黑的天空说:“被打飞了。”

另一个小卒说:“这么久了,还没下来。”

说话间,施恩大喊着从天上往下落,手刨脚蹬,凄惨之极。我只得一挥袖子,把他接住。他全身赤裸,身上到处都是划痕和烫伤,像穿过大气层而来。小卒们连忙把施恩弄走。

“大师,去把武都头降住吧,他会把他自己累死的。”

我再看看武松,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武功,出手慢,可雷霆之势一目了然,我不敢跟他打。

一道闪电哗啦落在空地上,我看见武松表情悲伤,流着眼泪,从两只眼睛的外侧哗啦哗啦流出来。难得见到武松这样大哭。“黯然销魂掌!”我猛然想起这个名字,就是黯然销魂掌。武松居然也会这种武林绝学,冷酷如武松也会伤心欲绝,我实在忍不住,一阵大笑。

武松听到了笑声,看了看我,但身手不停。

我对小卒说:“我制服不了他,他神功已成,再也没有对手了。”

几个小卒面面相觑,一个叫做彭飞的小卒说:“把林教头喊来,你们联手行不行?”

我想了想说:“十个鲁智深加十个林冲应该可以。”

他们吓了一跳,闭嘴不说话,张大嘴巴看着武松,像看着泰山日出、钱塘涨潮一样。

我让小卒快点把酒菜搬过来,我得看着武松把这套黯然销魂掌打完。小卒照办,我坐在屋檐下看着武松,直到天亮他才歇手,然后瘫坐在地上,人也清醒了,不黯然也不销魂了。他看到我,膝行几步过来,一把抱住我,我觉得他全身冰凉,赶紧给他灌酒。武松喝了半坛酒,突然大哭起来。

我问他:“怎么啦兄弟?”

武松举着双手说:“我一夜之间,把阳谷县的人都给杀了。”

“不会吧,你说说,都有谁?”

武松一一说出人名,西门庆潘金莲自然在其中,还有赵仲铭姚文卿胡正卿王婆等等。我知道王婆被凌迟处死了,武松却说,还有郓哥何九叔。我只得由着他说,说完了他大概会好一点。哪知道他越说越来劲,不仅说了几百个人名,还一一说出他是如何把那人杀死了的。比如郓哥吧,武松说,我一把抓住他的小脖子,使劲往左一拧,再往右一拧,然后连脖子带人一起扔出去,他一声不吭,死了,脖子断了,皮开肉绽,伤口处不仅喷出血,好像还有最后一口气,然后脑袋软软地挂在背后。

武松就这么说啊说啊,一天过去了。我让小卒把昨夜的花生和酒都搬了过来,武松也边说边吃喝,我们把所有的酒都喝了,花生最后省着吃,一颗颗吃,等全吃完了,他才说完。这时天又黑了,武松连打带说,折腾了十来个时辰。

我对他说:“兄弟,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呢?”

“因为他们一起杀了我大哥啊!”武松呲牙咧嘴地望着我,似乎连我也得杀了。

“杀你大哥的仇人你不是早就给杀了吗,怎么会在昨晚动手。”

“昨晚我本来在参禅打坐,但是想念哥哥,心烦意乱,嫂嫂潘金莲带着一干人冲了进来,说我不是男人!我一听气坏了,居然敢说我不是男人,跳起来就跟他们打,嫌屋里小,就跳到外面打。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我心一横,把他们全给杀了。”

说着说着武松看看四周,大概是想看看尸首在哪。我赶紧说:“兄弟啊,你这是心事太重了,你看看,哪有尸首,都是你在妄想。这些人怎么会聚到一起去跟你过不去呢,他们本来是一盘散沙而已,你非要说他们一齐来害你,完全是无中生有啊。”武松看了看我,不信,站起来一看,确实院子里空空如也,原来的一些花花草草坛坛罐罐也被他折腾得无影无踪了。只见他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等武松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五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醒来后武松觉得站立不稳,摇摇欲坠。武松也很奇怪,连连怪叫,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小卒们也没什么办法,后来武松看到我的禅杖,夺过去,一举,就稳当了。

我说这样不行,我的禅杖可不能给你玩,得另外找样东西让你举。一个小卒找来一个铁胆,不知道从哪打家劫舍给弄来的,递给武松,武松拿在手里,怒吼道:“太轻了,你看不起我打虎武松!”说着他一挥手,我们看到了一道黑影直奔天际,没入乌云。

一个小卒找来一坛没开封的酒,武松一举,大叫太轻太轻,扔了,酒水洒了一地。

小卒又找来一个石凳,大约五六十斤,武松一举,大叫太轻太轻,扔了,凳子戳进地里面,露出可怜的一小截。

小卒又找来一块磨刀石,大约百十斤重,武松一举,大叫太轻太轻,扔了,石头砸在刚才的石凳上,一声闷响,像墓碑矗在那里。

最后一大群小卒弄来了一个石狮子,比真人宽厚,没真人高,估计七八百斤,武松一举,放了一个屁,然后说:“不错,就是它了。”

说完他咧嘴笑了笑,我们都觉得武松的嘴比以前大了很多,真让人奇怪。可能是他的力气太大,一张嘴就容易把他自己的嘴撑大。如果这个道理是对的,那么武松身上凡是有眼的地方都会被他自己撑大的。说到这里,我们大笑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从此以后,武松走到哪里都举着这个石狮子,远远看着,一个灰溜溜的狮子摇摇晃晃过来了,我们都知道那是武松,果然,狮子屁股下面就是武松的脑袋,然后他迈着大步过来。即使坐着,他也举着这个狮子,好像狮子是从他肩上长出来的。只有一次,武松刚坐下,木凳折了,武松摔了一个大跟头,狮子脱手了。除了这一次,武松无论到哪里都举着这个狮子,如厕也不例外,只见武松单臂扶着狮子,一只手忙活半天。睡觉也不例外,武松单臂扶着狮子,另一只手做出合十的架势,打坐一宿。

很多兄弟嘲笑武松,说这个哥们有意思,没有东西举着人就会飘走,他还是别叫什么打虎武松行者武松,不如叫贱者武松算了。说这话的是阮小七,大家都知道这人没心没肺,也不计较,奇怪的是武松自己,不仅不计较,还哈哈一笑,似乎说的是其他人。

或者叫狮面人武松。不知道谁说了句,不过大家反对,因为石狮子显然不如武松来得结实,不远的将来,武松肯定会换一个什么东西举在身上,比如貔貅,那还得跟着改名号。

有人说,叫力大无穷武松,太没文化。有人说叫狮虎兽武松,这个有点绕人,得跟人解释说,武松打过虎,现在又每天举着狮子。否定!有人说叫双头武松,也不行;还有人说,叫石头僧吧,这也不行,武松不是僧人。

公孙胜冷笑着对大伙说:“你们这群人,武松兄弟无时无刻都扛着石狮子,这不就是修行吗,这不就是行者武松吗,还改来改去的,全他妈的给我滚!”

大伙呼啦全散了,武松没走,他眼巴巴看着公孙胜说:“大哥,帮帮我,每天举着它我实在是累死了,不举着,我感觉两条胳膊都要飞走了,要去杀人啊。”

公孙胜说:“杀谁?”

“杀每个人!”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杀?”

武松咬牙切齿,脸上几道肌肉来来回回拉扯,似乎也要飞走。他张口,想说,又叹口气,咽回去。

公孙胜说:“都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啊,你要知道,佛道殊途,你还是去找鲁智深去,他可以带你走出人生的困境,到达或者无限接近极乐的世界……”武松吓跑了。

但武松还是来找我,公孙胜不说他也得找我,因为我们一道负责梁山步兵。我也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唯有喝酒。考虑到武松会黯然销魂掌,酒量可能也高了很多倍,我就召集一大群人陪武松喝酒。

武松皱皱眉说:“怎么喝个酒要这么多人。”

我说:“那就边喝边淘汰吧,不能喝的滚蛋。”

武松挺高兴,说这个办法好。

那就喝吧。一人一坛,喝完不行的就走,能喝第二坛的留下,走了两三成。一人再来一坛,喝完不行的就走,能喝第三坛的留下,走了两三成。一人再来一坛,喝完不行的就走,能喝第四坛的留下,走了两三成。一人再来一坛,喝完不行的就走,能喝第五坛的留下,走了两三成。最后一大群人就剩下五个人,武松和我,还有一个叫彭飞的小卒,还有扈三娘和林冲。三娘真是能喝,跟喝水一样。林教头则是作弊才留下的,我早跟他说好,让他别走,万一武松动手杀人,我们一个抱住他一只胳膊还是可以的,再不济,我们可以把他胳膊咬下来。彭飞则是凭实力胜出,我们都挺奇怪的。

因为一直举着一个七八百斤的石狮子,武松有点体力不支,开始胡言乱语。他指着彭飞说:“兄弟,我好像不怎么认识你啊。”

彭飞说:“小弟后来才来山上,只是个小头目。宋大哥要青史留名,我是梁山的史官,人送绰号‘阅书无数’。”

我看看左右,很奇怪这件事。

林冲说,无他,宋大哥脑子有屎。

“什么鸟名号,喝酒!”武松怪叫一声,大伙一起举坛,喝一大口。

彭飞大概也是喝多了,借着酒劲突然说:“武都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举着石狮子,因为你不能控制两只胳膊。”

武松说:“嗯哼?”意思是你接着说啊。

彭飞说:“你天生神力,现在又有点失心疯,迫害症,所以你得弄个石狮子压着自己,害怕自己逢人就杀。”

武松涨红了脸,这次没有嗯哼了。彭飞说:“其实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大嫂在死之前贴着你的耳朵说,你不是男人,在你的刀刺进她胸口到她咽气之间的那一小会儿,连声说了三五遍,你对这句话一直耿耿于怀。”

我有些诧异,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难怪他们说我不男不女,超越男女呢。本来,我想说,没有女人不代表不是男人,追逐权力把自己性子阉割了才不是男人。但林冲在旁边,更多的兄弟在山上,这话我没说出口。

武松已经怒了,瞪着彭飞,彭飞哧溜一下,醉倒了,躺在扈三娘身后。三娘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武松,一阵大笑,然后说:“是的,武松兄弟,你确实不是男人哈哈哈。”

武松勃然大怒,腾的一声站起来,对着三娘骂道:“你他妈的还不是女人呢。”说着,他抡起石狮子砸向三娘。三娘一阵错愕,不躲不闪,好在还有林冲在,他冲过去扑在三娘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哇的一声,吐出了很多酒,酒后面是血。

我赶紧拽着武松出来,几个小卒听到声响纷纷涌进来,屋里屋外一阵大乱。我叹口气,还是把刚才的话对武松说了:“你我都是出家人了,不男不女,也无所谓男女,那帮孙子才不是男人。”

武松诧异地看着我问:“你是说宋……”

我赶紧伸手捂住武松的嘴巴,武松一紧张,伸出舌头戳我手心,还转了几圈,一阵恶心,我吐了一地。

后来,武松好了,不必再举着什么东西了,他大喜过望,打了一套拳,但黯然销魂掌再也不会打了,他倒也无所谓。武松也跟三娘隆重道歉了。最倒霉的是林冲,他从此留下了旧伤,用力过猛或者心头悲伤时会隐隐作痛。



本文节选自《水浒群星闪耀时》,作者李黎,周梅森、周浩晖联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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