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观察 | 摇滚乐都有夏天了,那电竞呢?

2019年8月21日10时28分内容来源:电子竞技


“奇葩系列”之后,马东老师又做了一档不上不下的节目。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仔细观察会发现,和当初的《中国嘻哈相比,《乐队的夏天》确实没能取得流量上的成功;但这档节目又确实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引起了不小的讨论,甚至推高了音乐节的票价。


甚至可以说经由《乐队的夏天》,摇滚乐开始出圈了。而这背后其实是《乐队的夏天》完全复制了“奇葩系列”模糊主题、玩人设的套路。沿着这个思路去解构《乐队的夏天》会发现,连摇滚乐都能有夏天,电竞未尝不能。


记得有一次《奇葩说》邀请了梁文道。当时梁文道说他一个哲学专业、每天学怎么辩论的人有点看不懂场下选手在干什么。抛开对梁文道背景的讨论,他的这番评论其实指出了这档辩论节目的名不副实,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谈的第一件事:模糊主题。


简而言之,《奇葩说》不是一档辩论节目,《乐队的夏天》也不是一档摇滚音乐节目。


但这种故意模糊明显是有意义的。辩论太严肃、观看门槛太高,真正的辩论受众其实很少。然而,辩论的表层“吵架”又是一个有趣的、适合互联网吃瓜文化的、值得尝试的模式。


因此,《奇葩说》最后成了一档打鸡血、灌鸡汤、输出互联网金句的节目。


到了摇滚这儿,问题更难了。众所周知,摇滚乐在国内已经妖魔化了。但从亚文化的角度看,就像梁龙说的:民谣、嘻哈、电音,轮也轮到摇滚了。


那到底要怎么做呢?模糊掉就好了。


模糊掉什么?模糊掉那些圈外人排斥,但圈内人不那么在意的东西。



在《乐队的夏天》里,被模糊掉的地方有很多,有两点是值得一提的。


首先,这个节目很明显是披着《乐队的夏天》外衣的《摇滚乐的夏天》,虽然节目组邀请了Funk、爵士、摇滚等不同风格的乐队,但自始至终,占据话题中心始终是摇滚乐。


甚至那个无数次被提及的,90年代的黄金时代也一直只是“摇滚乐”的黄金时代——好比红辣椒是一只摇滚乐队,不是Funk乐队,跳蚤弹断了手也改不了这一事实。


但这个节目又不能叫《摇滚乐的夏天》,原因即是前面提到的,摇滚乐反流行文化,甚至反主流文化的特质。在这个基础上,指向核心粉丝的结果必然是费力不讨好:太摇滚了不过审,不摇滚的话不宝藏。商业上的成功可能更是天方夜谭。


其次是节目本质的模糊化。本质上,这是个谈话节目,立人设、摆冲突、聊八卦……唯独没有音乐本身的事儿。于是,节目结束了,但没能留下什么好作品。这恐怕也是《乐队的夏天》最终没能像《中国有嘻哈》一样成为爆款的原因之一。


但这不妨碍《乐队的夏天》最终成了一款现象级作品:有讨论、有关注。


这些人在讨论或关注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关注彭磊今天又DISS了谁,关注小乐有没有被DISS,关注子健有没有砸琴,甚至关注Ricky有没有诉苦……说白了,关注每一支乐队的生存方式。


而背后,其实是《乐队的夏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方式,让天生反叛的摇滚乐文化可以融入流行文化。对于和摇滚乐类似的电子竞技而言,这种方式是值得借鉴的。


在节目里,张亚东曾经提出一个很多人都赞同的观点:音乐有其本身的美。但很遗憾,单纯欣赏音乐本身的美并做出评判从来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就像单纯理解电子竞技本身的精彩一样。


这也是节目刻意模糊了的地方,模糊了“是什么”。但和“是什么”相比,“为了什么”明显更能打动人。所以,在节目内外所有围绕着节目的讨论里,作品好不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标签,在剪辑师的手里带着标签跳舞。


而摇滚乐是什么这件事,选择大家爱看的,装进去就好了。


还是以彭磊为例,毕竟这是《乐队的夏天》的头牌“辩手”,也最能体现这个经由模糊、寻求破圈的方法。



在节目里,对于这样一支老牌的摇滚乐队,张亚东甚至没能给出一次理性的评判。这时,“是什么”的问题其实被模糊掉了,剩下的就是情怀等“为了什么”的因素。彭磊也很聪明选择用“土”这个词来模糊地评论音乐,并选择频繁使用“独立音乐”这个词来融入节目创造的语境。


新裤子能不能打?从个人的角度看,2006年之前很能打,《龙虎人丹》算是新裤子的巅峰。


但在《乐队的夏天》里,在感动之余,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新裤子走到最后,除了那场行为艺术,基本靠的都是彭磊口中的土摇。而那场行为艺术除了行为外,也没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作品。



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妨碍什么。


作为国内出场费最高,沈黎晖口中年入千万的乐队,彭磊摆出一副大家都想看到的苦大仇深、苦中作乐的姿态;


作为一支享受了流量红利的乐队,彭磊坚称自己在这个过程里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作为一支自我标榜很潮的乐队,彭磊一边说着要变化,一边用土摇收割市场;


对彭磊来说,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对摇滚乐而言,这种做法一定不是真的。站在摇滚乐文化和主流文化交界处的其实是双面彭磊。


而双面彭磊的好处在于:既用摇滚乐的噱头吸引了圈外人,也用“坚守”的姿态给了圈内人一个交代。这点看,彭磊有点像Marilyn Manson,都很聪明,都知道市场要什么,也都豁得出去。


彭磊选择性展示的,属于摇滚乐文化的那一面,在圈外人“坚守”的解读里,逐渐为他打上了“艺术”的标签。这也是《乐队的夏天》高明的地方,本来是控诉一切的摇滚乐,现在变成了高大上的艺术。


而且在这一点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从最终的呈现看,刺猬的子健、盘尼西林的小乐、痛仰的高虎、Click15的Ricky、杨策都一样。区别在于,演得像不像,真不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音乐人拿不出好的作品依然能成为国内的摇滚明星——他们可以同时向两个文化圈层里的受众展示他们想要看到的一切。这就是破圈:你要先踏进主流文化一只脚。


从过去的反抗到如今主动展示双面的自己,这变化的背后就像曾经一位了解音乐产业内幕的自媒体作者写的:乐队变乖了,听经纪公司的了。


变乖了,就可以试着去找尺度和姿态,把握好这个尺度和姿态,在这个消遣和严肃平行的时代,就很容易破圈,甚至走向主流。


当然,这里面经纪公司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这是另一个问题,这里我们不讨论。


电竞很像摇滚乐。同样被妖魔化过,同样不乖过。玩物丧志不说,从业者大多是主流评价体系里的失败者——一群失败者聚在一起玩物丧志,还不听劝告,所以当时的电竞必然是反主流文化的,表现出的特质是小圈子里的自娱自乐。


当直播平台出现后,这个行业里的所有人都尝到了流量的甜头,怎么留住甚至尝到更大的甜头?所有人都明白,唯一的解是找到更大的流量,也就是出圈。但电竞缺少的,是像《乐队的夏天》这样能先迈过去一只脚的办法。而且和摇滚乐相比,如今的电竞因为太乖了反而不像电竞。


之所以有这种区别,根本原因在于中国的摇滚乐是封闭的,好与坏有自己的评价体系,所以乐手可以选择兼职做音乐还不被淘汰。这种方式起码能让乐手活下去,能活下去就意味着能持续的对抗,刺猬不就是这么一点点扛过来的么。


但电竞一开始就是开放的。想在WCG上夺冠,Sky只能做一个全职选手。全职意味着做不好就活不下去。当这个思维延续到出圈时,电竞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从极度抗拒到极度迎合。


但可能直到这两年,从业者才明白,电竞原来没那么特别,也没那么吸引人,主动也没用。玩乐队到最后起码还有一技之长,会个乐器;但从事电竞不仅面临着“男怕入错行”的挑战,玩物丧志的帽子没摘下时,又背上了游戏成瘾的拷问。


所以,现在的电竞看上去很矛盾,处在不上不下的境地。有大流量、有关注、有讨论,但没有对应的商业价值;是掘金者的乐园,也被很多保守的人嗤之以鼻;想坚持自己,又想迎合改变。


说白了,这就是没有办法时硬碰硬必然的结果。杂志曾经写过,对于电竞这样曾经的小众文化,如今的亚文化而言,想要融入主流文化,必然要改变或丢弃掉一些本源的东西。但小众文化吸引人的地方,又在于这些独特的特质。


于是,融入的姿态就特别重要。同样是先迈一只脚,怎么迈,成了最大的问题。这也是《乐队的夏天》值得借鉴的地方。



而且在此之前,关于改变在先还是融入在先,国内摇滚乐的发展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先是个态度的问题,然后是方法的问题。


就像这群乐队一样,先是学乖了,肯妥协了,乐队的夏天才能去改变、丢弃那些不适合的特质:乖朋克不行,所以淘汰了反光镜;重型音乐不要,所以淘汰了醒山,当然,醒山本身的实力也有待商榷;不表现出苦大仇深的不要,所以Mr woohoo、旺福都走了……然后剩下的人,有的人换了造型,有的人默认了剧本,有的人双面地表演。


这是个很巧妙的过程,没人知道合适的尺度和姿态是什么。但找不到和不去找明显完全不同。起码从《乐队的夏天》和摇滚乐文化之间的互动看,一旦找到了方法,没有好作品一样能被更多人接受,甚至被捧上神坛;但如果没找到,拿再多WCG冠军、TI冠军、S系列赛冠军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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