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年轻人,我心情不太好

2019年8月22日08时30分内容来源:凤凰网读书


我25岁,读着一个硕士,我被时间、空间、意义这些事情烦扰着。
我知道的东西多得难以置信
我知道名字,年份。数以百计。
我知道谁第一个上的珠穆朗玛峰
我知道谁导演了那些美国最蹩脚的肥皂剧
我知道当空气遇到机翼时,会在机翼上表面形成低气压,就是这玩意儿让飞机飞了起来。
我知道亚里士多德讲的话是啥意思。
我知道时间在太阳上会走得慢一点
我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我拿他们干吗呢?
我当然可以去参加“杰帕迪知识竞赛”,奖品是希腊游。
双人的。
但是我没有女朋友。我只能一个人去。
但是我去希腊干什么呢?
没有理由相信我在那儿会更开心。
要是我能有一种非常靠谱的感觉,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那该多好。


我有两个朋友,一好一坏。我还有个哥哥。

他也许没有我这么善良,但也还成。

我哥出远门的时候我就借他的公寓住,公寓很棒。我哥有那么几个钱。天知道他是干吗的,这事儿我有点跟不上趟儿,反正是做买卖的。现在他出去旅游了。他说了去哪儿,我还记了一笔,可能是非洲。

他给了我个传真号,并留言让我把邮件和短信传真给他。这就是我的小差事,简单又趁手的工作。

作为回报,他让我住了过来。

这让我很感激。

这正是我需要的。

花点时间冷静冷静。

前阵子我过得浑浑噩噩,以致百无聊赖的地步。

我满二十五岁了,就在几周前。

我和我哥跟我们爸妈一起吃了顿饭。菜不错,还有蛋糕。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一时性起把爸妈数落了一通,这让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我说他们从来没有敦促我把一项体育运动训练到一个很高的水平。这很没道理。

我说了些傻话。我说我本来可以成为专业运动员,身材健美,有钱,走上正轨。最不应该的是,我还说我现在一事无成,生活平淡乏味全都是他们造成的。

事后我道了歉。

但这还没完。

同一个晚上我和我哥还打了场槌球。这并不是我们经常玩的把戏。那套旧的槌球器具已经在外屋腐烂了,我们开车跑了许多加油站才买到一套新的。哥哥用他一沓子信用卡中的一张付了账。就这样我们在爸妈的院子里量尺画线架起球门,支起球柱。我选了红色,而哥哥选了黄色。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从小就习惯这么选颜色的,我记不起来了。

我们开局玩了好一会儿。我很快就通过了前两个球门,取得了奖励杆继续击球,我很得意。我早早在我哥之前当上了“海盗”,于是我把我的红球留在了一棵树后面,就这么等着他,一边还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哥哥开始朝灌木丛斜眼儿,几分钟前他就已经不是在闹着玩了。

我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真没什么必要,我说。

但是我知道他没听进去。他把右脚搁在自己的球上,把球调整到自以为最具杀伤力的角度。他久久地站着,朝花园的外缘瞄准。花园的边缘,那里草不再只是草,而是渐变成青苔。他小心翼翼地试着挥了两杆,以确保自己的状态足以挥出最强力的一击,还有就是为了避免敲到自己的脚,不然可就是奇耻大辱了。就这样他把我的球砸进了大灌木丛里。他准确地把红球深深地砸进了灌木丛,砸进了灌木丛的中央。那里终日不见阳光。

这真的是一杆好球。我不怪他。不开玩笑,换了我也会这么干。

但让我吃惊的是我自己的反应。

我的计划一向很简单,而且相当猥琐。我应该若无其事地把球打到底线,然后趁其不备把他的球撞出一段让他难以置信的距离。如果失手了,我也可以全身而退,因为他还没打完这一轮。但如果我击中了,这杆应该能打个每小时好几千米的,最过瘾的就是完胜后在他建议再玩一局时说不。

这些我想都别想了。

我最后一下都没打中。我哥哥成了“海盗”,于是我的球就躺在了灌木丛里。

我没放弃,我要追回来。我打算把他的球打到车底下,这是我唯一的得分机会。他应该付出代价,他的球不管怎样都应该卡在车子下面。我要看着他连滚带爬,四肢着地,或者再加个肚子,就这样狼狈不堪,骂骂咧咧。

但首先我要把我的球从灌木丛里弄出来。我揭开树叶并把它们撸到一边,然后按亮一柄手电,在大灌木丛中央来来回回。在最深处我看到了那个球,根本不可能看出来它是红的,但毫无疑问那是我的球。哥哥恬然地站在那里笑。

我把手电衔在嘴里朝灌木丛深处爬去。里面很潮湿,就差那么几摄氏度就到冰点了。自打记事开始我就讨厌这片灌木丛。现在我应该速战速决。我瞄准,应该没问题,我自以为反败为胜是分分钟的事。

我要赢我哥哥这个浑蛋。

但我用了三杆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我站在那儿,把树叶和泥土从身上捋掉的时候,嘴里还叼着手电,我哥又出手了,把我的球再次打进了灌木丛。

我一直觉得他内心深处很可能没有我善良,这就是原因之一。我绝不会接二连三地把他的球打到灌木丛里。一次,会的,但两次就够呛。

我打开手电再次把球打出灌木丛。当哥哥打算第三次向我发动进攻的时候,他打偏了,我马上还以颜色。我应该把他的球撞到车底下的,但是球路不够精准,失误了。我一定是着急了。

接下来他来了个速战速决。他击中了球柱,游戏结束了。

我们站着争执了一阵子。我怪他作弊,我们查了游戏规则,吵得更凶了。我说了些很没谱的话。

最后哥哥问我是不是哪儿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我本来打算说没事,但是一时百感交集。这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并且糟糕透顶,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以致一时语塞。我能做的只是坐在草地上,不住地摇头。哥哥到我身边坐下,用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我们还从没有以这种姿势坐在一起过。我哭了起来,我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哭过了。这一定吓了我哥哥一大跳,他为游戏时下手太狠道了歉。

一切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突然之间。

我自己的生活,别人的生活,猫猫狗狗、花花草草,整个世界,突然都脱了节。

我把这些告诉了哥哥,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理解的表示。他只是站起身说,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会好起来的。他把我拽起来,轻轻地在我的肚子上给了一拳,吆喝了两声。我哥哥以前是打冰球的,他就会吆来喝去的。我让他悠着点儿,我说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哥哥坐了下来,闭上嘴。

我们聊了起来。我完全掉了线,我们俩都不怎么明白我说的话。但是哥哥还是很严肃地听着,他应该是当真了。我能看出来他有些担心,他也从没见过我这样。

他说每天一定有那么千把个人要碰壁,大多数人当时可能有些失落,但是渐渐都会好起来的。哥哥是乐观的,他是想帮忙。

我说着话,心里觉得这下完蛋了。我怕这日子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会有什么激情了。

然后哥哥说他要出远门,他说他几天后就走,一走就是两个月,他可以把公寓借给我住。我说谢谢。我就这么坐着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哥哥看了看表,发现体育新闻已经开始了。哥哥问我要不要一起看,反正是我生日,还有蛋糕剩着。

第二天醒来我意识到不能再任由一切像从前一样发展下去。我躺着,思考着。这和槌球没什么关系,这个我知道。

槌球是小事,但这是件大事。

很快我就开始琢磨着这和我的二十五岁以及弄巧成拙的生日有着直接的关系。

因为我对于年岁的增长向来有着一种特殊的不安。

对于空间我基本不屑一顾,但时间总让我耿耿于怀。

穿衣服的时候我感觉今天不用说我又要习以为常地虚度了。

每天都应该是不同的。

还有每个夜晚。

我站了一会儿,看看窗外。

于是我做了个选择。

我骑车去了大学,告诉他们我想我没办法完成主修课了。教导主任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是否能为我做点什么。我觉得她的诚恳很打动我,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说。我简短地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并且用“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不”回答了第二个。

接着我骑车回到城里蒸发掉以前陈旧的生活。我去了那家我时不时投个小稿的报社,说我最近都不会写东西了,说不定永远都不写了。我还退了宿舍、电话和杂志、报纸,然后卖了我所有的书和那台电视机。

剩下的财产得其所哉于一个双肩背包和两个纸箱中。纸箱放在了我父母的阁楼上,背包扛上肩膀,骑上车直奔我哥的公寓。

我坐着,淌着汗。

我做了件正事儿。

这不是闹着玩。

这不是TV2


疯狂的爱


我坐在电视机前等宿醉的感觉消失,我才好继续打地鼠。我想用一块布包住槌子的头,但是声音还是太大。BRIO应该研发一下,把该打的塑料地鼠都改成木头的。

现在其实正是打地鼠的好时候。我可以仔细地把昨晚的想法归纳总结一下,但我还得等。

现在所有想法都在翻腾,所有关于宇宙的想法。我想我以前以为一切都无所谓。

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狂妄。

波乐的父母对我没完没了地表示感谢。他们要付我钱,但我说那就别提了,再说我也把他们藏的酒喝了个饱。

波乐不让我回自己家。

他是个好孩子。

电视是个好东西。

我应该经常看电视。我愉快地被解构,不知道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想法是电视给的。

动物节目最好看。

大卫·艾登堡解说道,自然是错综复杂的,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黄蜂是通过太阳的帮助来导航的,它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些黄蜂。它们比我知道得清楚。

开始播广告了。我喜欢汽车广告,几乎全都是在沙漠里拍的。汽车在沙漠里开得飞快,寂寞的车顶着太阳。沃尔沃最新的广告也是在沙漠里拍的,看上去很牛气,跑得真快。开车的人除了在沙漠里开车也没什么其他事可做,他就是开车。

我想我会买辆沃尔沃,绿色的。

哥哥一定会喜欢。

还有一样让我着迷的东西就是那些说明洗发水和牙膏功能的动画演示,传达得多漂亮。我能亲眼看见有效成分钻进头发或牙齿发挥清洁和调整的作用。用过之后果然比之前好,这是重点,一切都应该变得更好。

但是饰品或食品动画让我想打人。饼干自己从盒子里蹦出来一边跳舞一边冲冰箱里的草药奶酪吆喝,草药奶酪出场以后,饼干就飞到奶酪里自己往身上一通抹。

这看上去简直是变态。

做广告的现在什么都拿来动画。得有人拿枪打他们的脚,也不能太过分了。

这些我认为永远不应该在广告里做成动画。

——饼干和面包制品
——奶制品
——巧克力
——肉制品
——水产品
——洗涤剂和橡胶手套
——鸡蛋
——水果和蔬菜
——钟表

我看了会儿瑞典新闻。内容是曝光几名政府官员挪用公款的事件。挺大一档子事,却让我心情愉快。这帮人真是什么都敢干。

事件回放:一帮政府官员去布鲁塞尔考察。玩得太高兴了,以致最后用政府的银行卡在一家性爱俱乐部刷卡玩乐了一整夜。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三万克朗。

就一个晚上。

我看到了银行对账单,就是它给我带来了好心情。

上面写着达尔油漆店,然后是两遍德士古,然后一个一个紧挨着写着六个“疯狂的爱”。

当事人的解释让人毛骨悚然。其中一个人说完全记不起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另一个申诉说压根不知道那是一家性爱俱乐部。我都替他们害臊。

达尔油漆店
德士古
德士古
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然后我又看了个随访警察工作的纪录片,在美国。现场再现了几年前一对警察在洛杉矶办的一件好案子。

让我自己惊讶的是,我居然看到流泪。

那对警察站在警局里讲述,同时我们能看见当时的场景。制片人找了两个体貌与警察相似的演员,演得很像。

事情是这样的:

圣诞节前一天,洛杉矶贫民居住区里一个黑人妇女坐在自己家门口哭。警察开着他们的警车赶来,他们停车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妇女说她去医院探望她身患癌症的女儿时,有人偷走了她的一切:所有家具,冰箱里的食品,甚至孩子们的圣诞礼物都不见了。房间里就剩下三个伤心的孩子。圣诞节没有了。

警察说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这样的入室盗窃几乎从来破不了案。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记录下了她给她的孩子们买的什么玩具。

然后他们又回到警车上,两个警察说着这太操蛋了,真是世风日下等等。他们决定要自己掏钱给妇女的孩子们买点礼物。无论如何圣诞在即,他们衣食无忧,但可怜的妇女和她的孩子们却一无所有。

他们在一家玩具店跟前停车,照着笔录购买玩具。东西不少,大概要花几百美元。

后来他们和店主闲聊起来,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店主被警察的好意所感动,说他愿意出一半的钱。要过圣诞节了不是吗?然后警察坐进车里打算开车回去找那妇女,警局突然来电。他们必须马上回去。

警察局里局长问他们怎么回事,原来玩具店店主给电视台打了电话,那个电视台现在要采访这两个警察。

他们很少听到这么“和谐”的新闻,现在是圣诞,国家需要收集些好消息。

许多电视台转播了该新闻。CNN也火速赶到,很快整个美国都知道了这件事。两个警察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里根总统也打电话来,说为他们感到骄傲。

人们寄来了钱和礼物,有个人愿意为妇女提供新的住所和更好的社区环境。

忽然他们想起来妇女还蒙在鼓里,她没有电视机也没有收音机。她和孩子们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他们以为不会再有圣诞节了。

警察决定等到第二天,圣诞节当天。

第二天早上黑人妇女起床唤醒她的孩子们,告诉他们要去医院祝患癌症的女儿圣诞快乐。

孩子们觉得不带礼物有点惨,但是妇女说他们还有彼此,应该感到庆幸。他们听到了警笛声。妇女叹了口气说即使在这样神圣的日子,人们都不能和平共处。但是这时她的儿子探头望向窗外,街上挤满了人,警车、消防车、摄像机和人群。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的草地上,怀里都是礼物。有人开始往房子里搬家具。妇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还认得两个警察。他们给了她一个拥抱和一张一万八千美元的支票。

于是妇女开始哭。

我也跟着哭了那么一小会儿。

头疼消失了,我要打地鼠。

还是那些宇宙的破事。昨晚所有的那些想法其实并没有给我多少活力。

既然连宇宙都那么不堪一击,人类的存在看来就更毫无意义可言。我又何必有所作为?

但换个角度要是这样还能有所作为也挺诱人的。反正我已经在这世上了。要是让我设想除了这儿我还能在哪儿,想象力还真不够用。

这种想法并不让我感到惭愧,也许我早该这么思考。我不知道大家都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的。肯定有人十五岁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我没有。但是我现在在思考了,而且我也不觉得惭愧。我之所以坐在这个公寓里就是为了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希望想通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其实我在乎的事情还挺多的。

这些是我在乎的事情:

——打地鼠
——扔球
——坐马桶
——太阳
——吃
——树
——友情
——水果和蔬菜
——海滩
——女孩
——天鹅
——睡觉做梦和醒来
——有人从身后吓唬我(偶尔)
——音乐(《你需要的就是爱》)
——孩子(波乐)
——水
——开车
——骑车

要是我能有一种非常靠谱的感觉,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那该多好。

也许我一个人待着的时间太长,我应该多做户外运动;也许可以和别人说说话。我该和谁说话呢?

金离得太远,肯又太坏。

我总是可以和我的父母说话,但是我不喜欢他们为我的问题担心。我就希望他们以为我过得很好并且越来越好。

小时候爸爸总带着我绕着我们的房子散步。他拉着我的手,然后我们绕着整个房子走。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那是件很好、很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住在房子里。那是我吃饭睡觉的地方,还是我绕着转圈的地方。

我暂停打地鼠,骑车去了父母家,告诉爸爸我想和他一起绕着房子散步。

他刚吃完晚饭,觉得这有些奇怪。

我求他不要问什么问题,我说我需要这样。我需要知道跟他一起绕着房子转圈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我某项课题的一部分,我说。

爸爸穿上套鞋和夹克衫,于是我们开始绕着房子散步。

爸爸和我。

我们绕着整个房子转了一圈。

不完全和从前一样,但是感觉很好。

我本来就不认为和爸爸一起绕着房子转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我定了适中的期望值。

爸爸说以后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如果我觉得需要的话。

我说这很有可能。

爸爸还说我应该经常出门,认识些人,或者找个女孩。

女朋友


为什么我没有女朋友?

我找不到什么很好的理由。

完全没有我善良的人都有女朋友。

傻帽都有女朋友。

我应该有个女朋友的。

世界上充满了不公和傻帽。

这肯定也是我的问题的一部分原因。

是不是每段悲催的音乐、每本傻气的书或杂志、每部脑残的电影和所有那些食品动画电视广告背后都有一群这样的傻帽?

是不是就这么简单?

有时候我相信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解释。

挺到位的。

或者其实这些人根本不傻,他们的初衷是好的,却一错再错?

这也有可能。

傻和运气不好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都有女朋友。

全都有。

就我没有。



新的一天。

我醒来。

我睡了很久。

丽莎没有男朋友。

我一边想着一边喝了杯水。

她很高兴我打了电话。

昨天我们去了一家咖啡馆。

一开始我们喝了些可乐,但后来我们就开始喝啤酒。

我们聊了许多。

我说丽莎长得像那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红色毛衫的艾拉妮斯,但我还说丽莎更漂亮。她觉得听上去不错,她很乐意长得像艾拉妮斯,但她也希望比她更漂亮。

这个称赞一箭中的。

丽莎有一副很好听的嗓音。我希望她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说下去。她的门牙之间有一条可爱的小缝,还有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

她告诉我她喜欢做的事。

她喜欢游泳,还喜欢在树林里散步。她喜欢水果,还喜欢给毫无准备的人照相。

她以为波乐是我的儿子,她当然会这么以为。

我说我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连女朋友都没有过。

我说我不喜欢装腔作势。我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坐在这儿互相点头说些什么这部那部文学作品很好看,或者这部那部电影很重要。

这个我们以后再说,我说。

我说的全是实话。

我想如果要让她觉得我是个傻帽,最好现在就让她觉得,赶早不赶晚。

她不觉得我是傻帽,这个我挺确定。

她问我是不是总是这么直接,我回答说这是头一次。

她还问我,我是不是很饥渴。

我说不是,我说我只是想把前提一次说清。

然后我又对她说了球、打地鼠和保罗的事。

她这才开始明白我在说什么。

她小时候也有一套打地鼠,但是她不记得是不是BRIO牌的了。

我让她列了一张表,写在纸巾上。

这些是小时候让丽莎激动的事:

——在我床下的盒子里打造小世界
——屋顶上的卡尔松(我在桌子下搭了个他的房子)
——造木屋
——玩幸存者灾难游戏
——办公室,连纸都摆得井井有条
——商店
——撒谎
——追自行车
——收集瓶盖
——蓝莓
——把自己打扮成公主
——金色鞋子
——塑料钻石
——微缩模型
——带香味的橡皮
——妈妈的化妆品
——用沙子或者乐高造小城市

咖啡馆关门后我们步行穿过城堡公园。我跟她回家,我们喝了杯茶。我看到了她的相机,还有一些照片,巨幅的彩色照片。临走前她给了我个拥抱,事后回忆起来,我觉得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个吻。

基本上应该是个拥抱。

但也许也能算是个吻。


作者:[挪威] 阿澜·卢
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
出品方:大鱼读品
副标题:20周年修订版
原作名:Naiv.Super.
译者:宁蒙
出版年:2019-8


编辑 彻狗彻尾

图源 网络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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