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

2019年8月25日08时25分内容来源:冯唐


也可能因为是北京南城儿土著的原因,航空公司里我一直最喜欢国航。国航虽然自带各种吐槽点,我又自带各种遗传自我老妈的毒舌基因,但是至今为止,我没说过国航一次坏话。对于我,国航的好处非常明显:空姐比美联航年轻很多,北方口音为主、我的南城儿口音极少被歧视,平均力气比我大、不用我着急做雷锋帮座位附近的其他女生把拉杆箱放到头顶行李箱。个别年岁和我相仿的空姐大姐姐都早已经升了乘务长,在机舱她们就是女皇,三观远比我强悍,每次我妄图吃两口就补觉的时候,大姐姐会好心喝止:“你说你不饿你就不吃东西啦?你不好好吃东西怎么能有力气呢?没力气开会怎么能开会有效率呢?不吃怎么能长身体呢?先再多吃几口,再睡,然后饭饱睡足下飞机。”因为有这些大姐姐在,我总能雄赳赳气昂昂地下飞机,以国为怀,以天地为逆旅,去开会,去为往圣继绝学。也因为有这些大姐在,我总不怕身心被耗得太过,开完一切会,耗尽一切脑汁儿,只要挣扎着上了国航的飞机,还有这些大姐姐逼我吃东西,再满血复活。


所以2000年到2010年,单飞国航,飞过了一百万公里,成了第一批国航的终身白金卡旅客。坐国航的时候,偶尔听周围意气飞扬的年轻人们相互聊起飞行里程,诸如“我再飞五年,如果不换工作,就是终白,对啦,你还差多少?”,我常常感叹,“少年热血”,“少年心事当擎云”,尽管少年人诸多“二”处,这些“二”处如果都过去了,这种气吞万里如虎的劲儿也就没了。我2012年开始用一款叫航旅纵横的APP,到了2019年中,愕然发现,我又飞了一百万公里,在前半生里,毫无悬念,睡得最多的地方是飞机,吃得最多的地方是飞机。我暗暗发誓,如果可能,尽管还会试着为往圣继绝学,我余生不要再和飞机有这么多关系了,哪怕是国航。大姐姐们有她们老去的方式,我也有我的,希望不是继续和飞机纠缠。



2019年7月份,国航出了个牛大姐事件:某乘客在飞机开始滑行之后依旧打手机,某牛大姐强力禁止,再更强力禁止,此乘客关了手机后,大姐继续强力禁止。牛大姐号称是航空监督员,过程中国航其他小妹妹和小姐姐没能干预。后来报道,牛大姐不是国航正式聘用的航空监督员,精神疑似有临床症状,但是国航无法限制其乘机。



此事的是非曲直我没能全面了解(也很可能无法全面了解),所以无法评论。但是关于安静这件事,我有足够的经验和体会,可以先聊。



第一问:为什么很多人不遵守禁令,在飞机开始滑行之后还打手机?在我飞过的两百多万公里中,我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我偶尔不得不旁听,绝大多数电话内容不涉及生死存亡,隔几个小时之后再打完全不会影响地球的安危。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有明确规定的时候,又没有极其特殊的理由,一个个体人类不能遵守?



我试图依照“存在即合理”的假设去思考:如果作为一个个体人类认为相关法律法规有荒谬之处,为什么不直接去推动相关法律法规的修订而是去违反它们?我似乎理解了一点,在这块土地,完善法律法规或许很难成功,不遵守法律法规或许也很难遭到惩罚。



我的第二个问题来了:为什么很多人要给其他人添麻烦?在飞机机舱和火车车厢里打电话或者放音视频或者通视频电话,非常明确地给周围人增加了噪音。你周围人没有任何义务(或许和法律法规无关)去理解你的商业成就或者困境,也可能没任何兴趣去跟着你一起追看某个网剧视频,更可能没有任何兴趣知道你视频电话对面的奶奶有多么爱你。




安静、干净是文明的开始,也是文明的终极构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没有他人的同意,也请勿施于人。



每次在公共空间,特别是机舱和车厢这样的封闭公共空间,听到大声的电话声或者音视频播放,我总在心里慨叹:“消停会儿,行不?



我想到一个无可奈何的解决办法:随身带个耳机,自己想享受音频、视频的时候戴上,自己不想听周围人的音频、视频的时候借给他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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