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女人》,当代女性需要的爽文

2019年10月18日10时42分内容来源:萝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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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女人》已经完结,豆瓣评分稳稳地落在了9.3。这部剧的热度也是近年来美剧中少见的,网络上几乎不看美剧的人都争相观看,望眼欲穿地等着更新。


本剧在IMDB上也有8.1分。


但随着剧情不断展开,对本剧原本抱有更高期待的观众开始提出质疑:用狗血冲突和最抓眼球的“渣男”“渣女”典型来不断刺激观众,关于婚姻和两性关系的思考似乎就仅仅止步于“金句”,你始终感受到的是情绪,而非真正有效的思考。


我个人会觉得《致命女人》的优点和缺点都同样突出。


关于《致命女人》的很多批评都有道理,但这部剧的定位可能就不是深度向的,它是消遣是娱乐或者也可以是这个时代的“爽文”,但“爽”的方向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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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女人》和《绝望主妇》是同一个制片人及编剧马克·切里(Marc Cherry)出品的。


熟悉《绝望主妇》的人会觉得《致命女人》非常亲切,三个女主几乎是从《绝望主妇》里共享出来的人设。


刘玉玲扮演的Simone几乎就是当年伊娃·朗格利亚扮演的Gabrielle。


都是少数族裔,都是小个子大气场,都有一场离经叛道的“奶狗之恋”,都是贵妇做派却自恋得一点都不油腻,但危机真的到来时她比你想象得要镇定和大气许多。(如果两部剧都看过,就会发现她们俩连穿高跟鞋腋下夹着手包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Beth Ann是傻白甜版的Bree,看起来没有Bree那么控制狂,但她本质是执行力超强的。(最后一集我们都感受到了。)


Taylor有点像Lynette,职场强人还要照顾家里心力交瘁。


Lynette的另一部分人设可能被分到了Beth Ann的意大利邻居身上,带了一群娃的彪悍妈妈。


《绝望主妇》的构建方式是很传统的,一群主妇在一个街区里展开了丰富多彩意乱情迷乌七八糟的绝望生活。


《致命女人》把线索变为时间并不是首创。但一群妻子的故事换了一种组织方式,就有一种每一代女人都如此的宿命感,也清晰地看到不同时代人们感情模式的变化。


60年代的出轨故事是最典型老套的那一种,但是2019年的我们看起来依然津津有味,这样的故事永远在发生永远在重复。


80年代的故事开始有丰富的内容,LGBT群体、同妻、艾滋病刚刚出现,还有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刘姐和小奶狗。


2019年看上去最前卫:开放式婚姻、三人行、女主是双性恋。


但很奇怪的是,论故事的好看程度和丰富性,顺序依次为:60年、80年代、2019年。


也就是说,最传统的反而相对好看,加入了新鲜元素后的那些平庸寡淡许多。也许古老的出轨和第三者话题也是人们思考和探索得最多的,前卫的玩意儿大部分人都是光看见猪跑没吃过猪肉。


(注:下文有剧透,请酌情阅读)


Beth Ann的扮演者是身高将近一米七的金妮弗·古德温(Ginnifer Goodwin),但她生生用演技把自己压成了一个小女人。


Beth Ann最初以非常传统卑微的姿态亮相,丈夫敲着桌子让她倒茶,她听说了男人出轨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宁可自己使出无数的计谋也没有勇气跟丈夫捅破窗户纸。


于是在原配妻子各种努力刺探情报下,她和第三者过招产生了友谊。


原本气势汹汹的Beth Ann,看到甜蜜可人的April之后就鬼使神差放弃了对峙而是决定先做朋友看看。做朋友的过程里,生活封闭快要干涸的Beth Ann反而在甜蜜可人的April鼓励之下渐渐变得充盈可爱起来。


看到第三者想要做歌手,她想起自己也喜欢弹钢琴;逾矩抽了大麻之后,放飞自我的感觉好多了。


在丈夫出轨到了厌倦期开始建议和妻子共同活动时,Beth Ann反而更担心怀有歌手梦的April初次登台表演没有人观看是多寂寞。


她不只是把自己对亡故女儿的感情投射在April身上,也是把自己因为婚姻而舍弃的梦想和自我都寄托在April身上,希望后来者April不要再走她的老路。Beth Ann怂恿第三者April去问自己的丈夫是否愿意支持女人的梦想,看起来是挑拨离间,可也是在帮助April避雷。


Beth Ann在“维护婚姻”的惯性和“交到一个好朋友”的愉悦之间反复拉扯,她不停地异想天开,认为世界上存在一个既能找回老公又能让April开心愉快生活的解决问题方式。


从这个角度上讲她看似懦弱实则是控制狂,她所在意的一切都无法舍弃。


全剧的三宗命案中,只有Beth Ann是做局让渣男和渣男双杀,真正意义上的“杀老公”,还全身而退。


大结局里Beth Ann的两个表情很击中我,一个是她真的很珍惜April,当April忽然出现在报复局中,她的表情像看女儿一样,拼命让她快离开否则很危险。


第二个就是她最终看Rob的那一眼:是的,是我,我要杀了你,你懂吗?


这个故事里丈夫Rob对于妻子的控制很典型:打压、贬低,名义上是夫妻日常实际上是精神虐待。


失去孩子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隐瞒和推卸责任。就算没关后门是妻子做的,这也是一个意外,但这个对白足够让人生气,也很典型——丈夫认为育儿、家务所有的一切都是妻子的事情。


我出轨但我还愿意当爹我就是好爸爸,你天天做家务带孩子有一次失误都是你的错。


发现出轨后Beth Ann给了Rob很多次机会想要“且行且珍惜”,只要Rob愿意坦白,沟通,Beth Ann就会认为这段婚姻还有救。但直到最后一刻Rob都选择了坚定的撒谎,这又是一种很典型的出轨男心态:只要我不承认,妻子就不会知道,生活就不会出现混乱。


60年代故事线也有一些瑕疵,我们稍后再说,但总体是我心中的最优。


刘玉玲主演的80年代故事,因为有跟年轻男孩的相恋故事而生出许多喜剧桥段,加上刘玉玲充满魅力的表现力,这个段落是最“网络爆红”的,哪怕你不看剧,只刷刷微博热搜就知道进展。


丈夫是同志、妻子被欺瞒多年、失意时跟朋友的儿子来一段忘年恋,这些桥段也不是不好,但似乎对于发现“丈夫是同志”这个晴天霹雳来说,一切都太过轻松了,太轻描淡写了。


Simone的愤怒几场戏就过去了。


如何从恨丈夫骗了自己的婚姻,到决定成全他的爱情;


把小男孩当作什么样的关系,又怎样才能把这段忘年恋捋顺到彼此认知一致……这些全都一笔带过。


当然,可能喜欢Simone的观众会说,Simone要什么苦大仇深呢,她就是永远能从困难里走出来,大气从容又傲娇,造型决不能乱,这样就够了。


最让人失望的可能就是2019年这段故事。


前卫的名词一个一个,但对于婚姻家庭关系多样化的呈现是失败的,矛盾只因为Jade是个绝世狐狸精而起,以夫妻联手干掉Jade为终。


这真的是“开放式婚姻”故事吗?看上去更像“疯女人Jade和一对不讨人喜欢的夫妇”啊。


一开始三人行的左右摇摆还有点看头,到Jade彻底变成反派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完全失控了,前卫设定彻底失灵,全靠Jade在线发癫来撑。


把Jade改成一个传统的第三者,或者一个邻居,或者一个同事,带着巨大谎言潜入这个家庭,企图鸠占鹊巢。后面故事也还是一样会成立,这跟什么“开放式婚姻”真的有关吗?


2019年这段婚姻的状况是:男的不吸毒就不产出就不挣钱,女的养家压力太大还不好意思说,女的又不想踹了这个没用的老公,因为只有他能理解自己的前卫和开放。女的只能靠到处乱搞来纾解压力最后直接把女朋友带回家因为怕失去这个甜美的可人儿——此时的问题是,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Jade过呢,最起码Jade还做家务。难道是因为女方是稳定高收入群体男方实际失业两年,离婚了女方吃亏?


到了Jade跟老公结盟准备侵占她的家之后,她又开始拼命说服老公这个女人是魔鬼。


都这样了那不如保住自己的财产把这一对吸毒男女都踹了算了,我怎么看都没看出来女主一定要把一切归位的动机,因为爱情??这巨大的爱到底从何而来啊,一个再次吸毒的老公就别要了吧。


到最后这对夫妻发现纵欲不行,消费要适度欲望要节制,我们要住小房子过传统夫妻生活去了……这个转变又是怎么来的?如果他们喜欢开放式婚姻,碰到一个神经病并不构成放弃的理由,好比你碰上个不合适的男友好容易甩了也不能以后就不谈恋爱了吧?


最终灵魂一问:女律师离不开编剧老公核心原因,前面交代是只有对方理解并尊重自己的所有,包括性取向和开放式关系,那她都舍弃这些了,此时老公的价值在何处呢?


这故事顶着最前卫的帽子但仔细想一下内核,总不见得是“凑合过吧还能离咋地谁让我们美国高收入女性离婚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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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的叙事问题也是很多的,有很多都可以再优化举几例来说明。


60年代故事里女秘书倒数第二集忽然开始忏悔什么都说了,剧情转折太突兀。


前面关于女秘书的戏份里至少应该多铺垫一些吧?


80年代故事里的这场死亡是有很大问题的。至少在当时美国各州都不允许安乐死和协助自杀,丈夫找到药物想自杀还可以,丈夫推不下去了妻子伸手推,这个举动是不合法的。除非她对警察撒谎再做局,让一切迹象都和自杀一样,后面才能潇潇洒洒又是半生风流。


而目击邻居当初说的可是传闻一个有钱人杀了另一个有钱人,警察没调查这个传闻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细节只要再稍微使使劲就能平顺很多,比如丈夫扎下去了却紧张到推不下去,妻子穿礼服正好戴着手套帮推完,实现“杀老公”这个梗,至少乍一看是可以无罪的。


2019年故事问题太多上文已经说了,最大的细节漏洞是,女主可是个精英律师啊,Jade一直用假身份,怕看见警察,这么危险的人物在精英律师身边她竟然毫无察觉,被侵占了财产用的是传统大房斗小三的方式来进行而不是法律手段?


何必铺垫她时刻有法律意识超级警觉这个细节呢,后面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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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相当多的观众们似乎都无视了漏洞和逻辑呢?


精巧讨好的设置有效地转移了注意力,每一集一个主题相互呼应,不同年代的性和爱总是相同,又总是不同。


海报上早就写清楚了大结局:一个用枪、一个下毒、一个拿刀,看到最后一集观众才回过味来。


前面又给了在不断地给暗示和想象力。


金句也是加分因素,剧中人物的犀利台词,实则在为现实中的女士们说出心声。


年代转换虽然是一个常见的套路,但《致命女人》的操作依然优秀,最后一集的三个凶杀案串在一起,用探戈节奏来带,没有一句对白,很有观赏性。


诚然《致命女人》有不少bug,但不可否认本剧在很多表现上也足够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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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致命女人》是一个完全符合当下情绪的爽文。


它提供的爽是多维度多方面的。


在每集剧情上保持着强刺激,出轨、跟小三做朋友、怀孕、谎言、复仇……同妻、忘年恋、绝症、朋友的报复……开放式婚姻、三人行、关系失衡、吸毒、坏女人的阴谋、惊天大谎言……一个一个刺激下来,没有时间想bug,用网络流行词说,这叫“信息量太大”。


60年代和2019年的故事都有一个明确的观众仇恨目标,再让角色们自食其果,80年代故事则全程都有女主人设及忘年恋故事在撑,某种意义上说这些故事都是“三人行”,三人组在相互角力,有了这些元素的牵引,观众们实在是很难中途退出。


最爽的当然是那句标题:Why Women Kill?


《回家的诱惑》这种复仇现在看来已经属于头脑不好了,为了让甩了我的老公后悔,竟然还要再勾引他一次再跟他结一次婚?拜托,饶了品如吧。


《致命女人》最终要义是:女人自己做决定,该动手就动手。60年代的主妇设计了丈夫的死亡,80年代的名媛原谅了同志老公陪他走到生命尽头,顺便还开启了另类潇洒人生。2019年的女主故事虽然也不喜欢,但到底是她亲手解决了观众最讨厌的角色。


“女性杀人”在《芝加哥》的“监狱探戈”里是一种呐喊和反抗。《致命女人》则是把生活里女性的抱怨用极端戏剧化的“女性杀人”说出来。那些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多少都藏着生活里司空见惯的狗血。


再配上片头动画里这些惩罚、复仇后露出的爽笑,看完谁不觉得通体舒畅?


如何向你的朋友安利这部剧?只要说出“Why Women Kill”的中文意思就行了。


就用“爽文”的思路来想,《致命女人》说明,现在最让女性观众“爽”的设定,不是玛丽苏、不是阖家幸福、不是什么人世间感天动地的爱情,不是母仪天下,不是名利双收,不是超级富婆。而是:第一,大声说出你受够了婚姻和老公或者其他生活里的狗屎,第二,解决掉辜负你的一切。


很多网友又要忍不住说了,如果把《致命女人》放到国内来拍,不是《娘道》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好一点的大概是《婆婆媳妇小姑》《双面胶》。就算国内的剧准备拍爽文,真的,拍不明白的。


就算把这部剧定义为“全新爽文”,这其中体现的情绪,也非常有观察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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