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射默多克家族的《继承之战》做对了什么

2019年10月20日12时00分内容来源:DoNews

1978年,一部名为《朱门恩怨》(直译“达拉斯”)的电视剧在CBS电视台播出,没有人能料到,这部电视剧将成就电视史上的一段传奇:跨越十三载,拥有13季356集的庞大体量。在美国电视剧收视率排行榜上,这部年代久远的剧集位列百强榜第19名,此剧主要讲述得克萨斯州两大家族势力的斗争故事,剧中角色众多,多条故事线齐头并进,人物之间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情节中充斥着阴谋、犯罪与狗血,而每一季故事的结尾经常以一个不确定性的悬念场面结束,以勾住观众继续看下一季。如果你看过《绝望的主妇》《实习医生格蕾》等剧,你就能明白这些剧集从这位老前辈手中汲取了不少经验。


后来的长篇剧集偷师的是这部剧的叙事手法,但是却对家族斗争这样的故事题材避而远之。毕竟,之于观众,这是太老套而乏味的上世纪故事了。制作这样一部家族斗争题材的电视剧,许多制作人都会认为简直与自毁前程无异。《朱门恩怨》这部老剧曾经在2012年被TNT短暂重启,但不过三季之后,故事便被取消了续订——让它们留在电视剧活化石纪念馆吧。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HBO家族题材作品《继承》开始了它一路高歌猛进的征程,在不久前刚刚结束的艾美奖上,在《风骚律师》《权力的游戏》《使女的故事》等多部老牌剧集坐镇的情况下,《继承》凭借第一季勇夺最佳编剧奖。但这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刚刚播出的第二季,它的每一集单集评分在IMDb都高达8.5以上,而最后一集评分则高达9.8分。而此剧也在北美媒体引发了热烈讨论,人们甚至已经在预测明年的艾美奖舞台上,该剧问鼎最佳剧集的概率了。


如果只看《继承》的故事简介,它没什么值得让人记住的亮点:罗根是一家横跨全球的传媒帝国的老板,虽年事已高却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不愿放权,罗根一方面慎重观察着几个子女们究竟谁能继承这个商业帝国,而子女们则一心想要在这场继承之战中笼络人心,积攒实力,弑父夺权。


如果《继承》在故事上没有创意,那它做对了什么?换句话说,主创如何将一个陈旧的题材变废为宝,这是探讨这部剧成功绕不开的问题。


《继承》的主创杰西·阿姆斯特朗以创作喜剧出身,这也导致这部剧的“基因”并非那种典型的严肃剧情剧风格,比如Showtime出品的商战权谋剧《亿万》同样不乏夸张的戏剧性,但总体基调还是保持着剧情类电视剧一贯的风格。而在《继承》中,主创显然已经模糊了剧情剧和喜剧之间的边界,制造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悲喜剧。剧情荒诞却不荒唐,夸张却又不失真,对这种分寸感的拿捏是这部剧非常出彩的地方之一。


仅随意举一例,在第二季的某一集中,剧中的角色汤姆是罗根的上门女婿(他靠着罗根的女儿上位,人微言轻,备受家族之人排挤),在一场考验谁是内奸的晚宴上,老爷子罗根首先拿他开刀,半是玩笑半是严肃的玩起了“小猪吃香肠”游戏,汤姆就是被选中的”小猪”,他和其他参与者按照游戏规则,跪在地上争抢着被罗根扔在地上的香肠,如果谁没有吃到香肠,谁就是背叛公司的内奸。以游戏之名的羞辱与配合,将这个名利场上的所有在场者的可悲与可憎描写的入木三分。此剧的风格调性不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而是一种“情感现实主义”,所谓“情感现实主义”是指剧中角色的很多行为未必会是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发生过(甚至不太可能会发生),但剧中角色的情感和情绪却常常都能被观众所感知。影视学者洪美恩认为,观众对于角色的心情始终在认同与距离之间摇摆,而这种摇摆正是观剧的乐趣之所在。


在现在许多大制作美剧被评价越来越具备“电影感”的当下,《继承》的剧集风格上却丝毫没有许多大剧的“电影感”,它反而重拾起了更为古老的戏剧传统,每一单集故事大都发生在较为集中的场地,一个庆祝晚宴,一场婚礼仪式,剧中的角色齐聚此地,商讨着这个传媒帝国遭遇的种种麻烦的对策。而在对策的商讨中,每个角色的特质和微妙的心理变化都通过他们的台词来展现,在这部剧中,台词的作用某种意义上,传递角色的情绪远远大于传递角色要吐露的信息本身。播出本剧的HBO平台,旗下的众多经典剧集都是群像剧,但其他剧集的群像叙事在剧集中的常态,大多是分为几条不同的故事线演绎,这些故事线会在特定的节点进行交会产生变化(《权力的游戏》便是这类群像叙事的典型),但《继承》则是让众多角色几乎时时刻刻汇聚在一起,二十多个左右的角色汇聚在一场戏中,既要传递故事的进展,又要时刻让观众保持注意力,识别这些众多的角色,场景的调度和剧本的写作在这样的时刻合二为一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剧力。


剧集的风格特色是《继承》能够杀出一条路来的重要保证,但这部剧呈现出的对现实商业世界中的关照同样不可小觑。在剧中,罗根的传媒帝国正摇摇欲坠,互联网的巨大冲击让投资人越发怀疑这家传媒帝国是否已经疲态尽显。而变革的办法只能是引入新鲜血液,大刀阔斧革新生产内容的组织形式。明眼人很容易看出,罗根家族是在映射现实世界中的默多克传媒帝国。据说,这部剧是主创早在数年前写过的一部电影剧本改编而来,而那部电影的名字就叫《默多克》。事实上,细心看的观众从人物架构上也会发现诸多相似之处。

不管事实如何,接班人问题一直困扰着这些传统老牌媒体帝国的发展,稍有不慎,整个帝国便可能坠入深渊。前不久,默多克将福克斯出售给迪士尼,在告别娱乐业之后,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已经很明显,其一是整个报业帝国的未来发展,其二便是到底选择谁来做接班人的问题。现实中的继承之战,其实也早已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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