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扎花450亿美元建的是公司,而不是NGO,才是最值得叫好的 | 中美对话

2015年12月09日09时56分内容来源:北美留学生日报


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和妻子普莉希拉·陈宣布捐赠出他们持有的Facebook股份的99%,引爆朋友圈。小扎是为了避税?还是真的在做公益?富人们裸捐会不会有回报?用捐款钱生钱,有错吗?世界顶级基金会如何运作?


本期推送,邀请中美君的老板,由洛克菲勒三世出资建立的亚洲协会的美中关系中心副主任——欧阳斌,为你解答关于富豪捐赠和基金会运营的问题。

1
小扎裸捐可以避税吗?

阳光明媚.qq:请问裸捐出去的钱是永久属于慈善用途而诺干年(或永久)都不会再回归捐款人的下一代继承的受益人(子女)了吧?


欧阳斌:捐赠出去的捐款就已经与捐赠人脱离任何关系,而且收到税法、审计和新闻舆论的多重监督,很难“回归”。

而大家对小扎避税的质疑,他本人则已经在他转移资产至的Chan Zuckerburg Initiative的脸书(Facebook页面)上做了解释:

采用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传统基金的模式,我们在将股票转移到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时不会享受税收优惠,但却能够更加灵活高效地执行我们的使命。事实上,如果我们将股票转移到传统基金会,便可立刻享受税收优惠,但有限责任公司却不能。与所有人一样,我们必须在有限责任公司出售股票时缴纳资本利得税。

Wade Wang:捐赠财产用做慈善基金会,可以让富人规避大约多少遗产税,有无套现的可操作性,基金会管理人员一般的职业发展和营利性的公司比较是怎样的,会有升职加薪么?

欧阳斌:小扎此次捐赠之后,好多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举个例子吧,如果你有1个亿美金,你直接留给自己的孩子,这个金额的遗产税在2014年度美国的税率是40%,你的孩子会拿到6000万美金。但是如果你全部捐赠给非盈利组织,那么基本上是免税的,但是这笔钱就不再属于你的孩子或者家人。

当然也有一些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非盈利机构担任职务,比如克林顿的女儿就担任克林顿基金会副总裁的职务,但是总的来说,基金会里面的职务薪酬都非常低,而且在美国国税局IRS的网站上全都是公开的,用这种方式避税或者套现的成本太高,太不划算了。

旧之助:美国慈善机构对资金的运作一般是如何监管的?捐赠人是否有权插手资金的运作?

欧阳斌:每年都会有审计,国税局IRS也是一个非常“严厉”的机构,非盈利组织必须非常认真的报税,而且在国税局网站上,非盈利机构的资料甚至包括主管们的薪酬全都是公开的。

捐赠数额很大的捐赠人一般都会加入理事会,理事会的职能非常像公司治理里面的董事会,当然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不能分红,这也决定了他们绝对不可以将这些资金再以任何的形式拿回去。

2
小扎为啥要建公司而不是基金会?

蘑菇精:扎克伯格的股份应该不是一次性捐出的吧?美国富豪们的捐赠一般是如何实施的?


欧阳斌: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说3年内先捐出10亿美金。一般来说他们可以选择一家机构进行捐赠,比如巴菲特就对盖茨基金会进行了捐赠,还有很多人对美国的大学进行捐赠。还有一种方式是自己设立基金会或者NGO,比如洛克菲勒家族就设立了上百个基金会和NGO,其中也包括亚洲协会。

音乐泡馍:在欧美小扎这样的捐款方式是不是富豪通常选择的一种形式?捐献自己所持有的股份?慈善基金组织对于捐献人会有什么样的利益保障?

欧阳斌:小扎这次的捐款是一种比较新鲜的方式,他采用的是LLC(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他的偶像比尔盖茨设立基金会的形式。

LLC的模式目前在美国越来越流行,比如乔布斯的遗孀也是以这种方式设立的机构。

非常简单的说,这种模式比起设立非盈利组织来说,对于捐赠人的劣势在于需要缴税,好处在于它可以盈利(因为本身就是公司),也可以去投资一些社会企业,比如专注于解决环境问题的新兴企业。传统基金会则很难轻易做到这一点。当然,如果小扎通过这个LLC再向别的非盈利组织捐款,那么也是会免税的。

小扎自己在Facebook上给出的解释是: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将采用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传统基金的形式。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追求使命的过程中资助非营利组织、开展私有投资,并参与政策辩论——每一项工作的目的都是对迫切需要帮助的领域产生积极影响。我们的所有投资收益都会用于推进这一使命。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为组织提供足够的灵活性,以便能够最好地完成工作——采用什么结构并不重要。例如,我们的教育工作是通过非营利组织Startup:Education提供资金的,而最近宣布的Breakthrough Energy Coalition则会对清洁能源领域展开私有投资,我们还资助了政府的公共项目,例如CDC Ebola和旧金山综合医院。

白羽:此次捐赠的国内解读感觉都在走极端,要不就是夸他公益牛,要不就说避税之类,从你之前的回复,也在看所谓的有限公司盈利化模式(表面看像是为了公益项目健康的自运行,但是既然盈利必定有人评判和操作投资等),这个机构未来还是可能会商业化运作,小姑娘只要作为创始人和操盘人,那她依旧有行使决策的可能,等于把所有捐赠用于了一个赢利组织的建设。到孩子大了,她可能掌握的是远超450亿的财富帝国,而且还能督促孩子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接手。这种理解可能太偏激了,但原理是否对呢?能否用你公益新闻人的视角,中立的解释下这次捐赠背后的逻辑和利弊关系呢?

欧阳斌:国内有个误解吧,小扎在给女儿的信中并没说是捐赠,他的原话是“We will give 99% of our Facebook shares -- currently about $45 billion -- during our lives to advance this mission. ”

而在他前几天发出来的Facebook帖子上,他频繁使用的词汇是“投资”,比如“Our investment in the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 is small compared to what the world can invest in solving these great challenges. ”

所以我觉得国内的理解有偏差,比较正确的解释应该是,小扎把股份分批注入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至于这家公司怎么使用,那是这家公司的事情,但至少作为发起人,他们夫妇希望这家公司来投资解决全人类未来问题的项目。

小扎此前曾经给新泽西纽瓦克公立学校捐款一个亿美金, 但是运作并不好,主要是没能起到正面的激励机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旧的公益组织模式和政策要求有很多限制。我想这也是促使他开始考虑用一种新的方式来进行公益事业的原因之一。

我个人的理解是,

第一,如果初衷真的是为了给自己的下一代留下一些财富,不用这么折腾,毕竟这些钱都有税收成本;

第二,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钱,怎么花,他当然有决定权;

第三,我更看重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美国公益事业开始使用商业模式来解决问题,比如这次的LLC此前就被很多美国富豪所采用,这是一个很大的创新,它所能带来的意义,远远超过我们现在简单的动机猜测或者对这个数字的过度兴奋。

3
慈善基金会也会做资产投资?

子夜扁舟:请问一般慈善基金会的具体运作模式是什么?如何合理管理?


欧阳斌:一般来说大型NGO和基金会会以多个委员会的形式来搭建,比如投资委员会(负责底金的保值增值)、审计委员会、薪酬委员会等机构。

在此之上是理事会,他们是这个机构的主要捐赠者,有一些像股东,但是与股东的区别在于,他们不能从这个非营利组织获取红利。这个链接里面是亚洲协会的组织架构,各位可以参考:http://asiasociety.org/about/co-chairs-and-trustees。

君特格拉斯:很好奇像诺贝尔基金会怎么能100多年运营下去?他的钱怎么保值增值的?像洛克菲勒基金会、盖茨基金会也有资本运作还保证资产保值增值吗?

欧阳斌:国外的基金会也有很大一个功能,就是要保证捐款的保值增值,一般来说,大型基金会会设立一个专门的投资委员会,对自己的资产进行投资。

比如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底金(Endowment)都是由非常专业的投资专家在打理,比如耶鲁大学学校基金的管理者是美国机构投资之父斯文森(David Swensen)。

任雪松:通常来讲,慈善基金的年度收益回报率会是多少?我们经常看到耶鲁的基金收益率在全美范围内是比较高的,20年平均收益率36%,怎么看这些慈善基金或组织的收益水平?

欧阳斌:非盈利组织的投资一般都是采取保守投资策略。个别比较好的机构可能会获得特别出色的成绩,比如哈佛大学的学校基金管理者Jane Mendilo所领导的投资团队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甚至还获得了盈利。

总的来说,有实力的机构都会聘请非常专业的投资团队,甚至直接从华尔街挖人。

小畅炒年糕:运作慈善基金的管理运营费用的比重如何?这笔支出是必要的吗?

欧阳斌:好的非盈利组织就与一个好的公司一样,成功与否与是否有杰出的人才参与密切相关,管理运营费用必不可少。

“中美对话”是日报最近悄悄成立的自媒体联盟成员之一,它由亚洲协会美中关系中心设立,希望能够通过一系列的努力,打破中美之间的藩篱。“对话”不仅是一种最为直接的交流形式,更是一种平等、互动、理解的姿态。
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订阅他们的微信号:chinausdialogue

最值得关注的微信公众号